天下書盟小說閱讀網歡迎您!
天下書盟小說閱讀網
您的位置:首頁 > 短篇

云中飛過布谷鳥

作者:txsm    來源:    發布時間:2019-05-10

(來源:光明日報--中國作家網? ?作者:董華)

插圖:郭紅松

引耕道情

齊如山老人在他《中國風俗叢談》自序中說道:“中國舊日風俗之美,真使人懷念不已……風俗與政治固然不能完全分離,但也不會因樸實而阻礙進化。所以我要把舊日好風俗寫出來,請大家看看,不但很有趣味,或者對現在浮薄風氣,有所補救,也未可知?!?/p>

依此目的,他在《叢談》專列了《農事的好風俗》一項,寫到了《揪苜?!貳妒奧笞印貳凍源笞庸稀貳斗怕竺紜返然狽縝?。他是懷一顆實善之心,以自己閑適目光,去觀賞農村的小風景。情如細雨芭蕉,幽痕而已。若了解大型的,波瀾壯闊、且情緒舒張的農事活動,則非農業地里滾過的人不得真髓——且聽我說“農田四藝”之耕田。

耕,作為“樹藝五谷”、生產意義的起始,它理所當然地被尊為四大農事活動之首。

耕田,就是用犁杖把農田的表土翻過來,使之疏松,為播種做準備。

北京地區農民向來稱耕田為“耕(jīng)地”,與現代漢語中“耕”的標準讀音“gēng”不同。難道是歷代農民流傳錯了嗎?我意不是這樣。按許慎《說文》“耕”字解:“犁也,從耒,井聲”,許慎認為耕是形聲字;其表意部件為“耒”(農具),表音部件為“井”。也就是說,起碼在漢代,耕字讀音就為“井”了。由此可見,盡管人類社會發生了幾千年的變化,“耕”的古音jīng,仍保留在勞動者中間。

按農時,耕地分為春耕、夏耕和秋耕。依使用動力,分為牲畜耕和機械耕。上世紀六十年代以前,耕地主要使用牲畜,包括騾、馬、牛、驢。至于用人替代牲畜拉犁,北京地區見不到。過去窮人家的地微少,也貧瘠,養不起大牲畜,自家那一點兒薄田,就靠家人起早戀晚用鎬刨,以達到耕地目的。周立波創作的長篇小說《暴風驟雨》,其中“分馬”一節生動地反映了農民對占有生產資料的渴望。

春、夏、秋三季,皆有耕地農事,然因著眼點不同,耕地意味也就不盡一樣。

如果將夏秋季節耕地與春耕進行比較,打個形象的比喻,那么,春天耕地時的柔暢像唱昆曲,而夏秋耕地的圖景則像上演威武雄壯的京劇大戲。

春天耕的地,一般都是大秋沒有耕完的小地塊,或土薄山坡地。因為北京地區的氣候適種兩大茬,小麥、玉米生長需要厚土肥田,耕和種都圍繞這兩種作物的農時之所需,因此,耕地上的“大進軍”為大項莊稼開路,在夏季秋季見了分曉。剩下薄田窄地,可種一些為大秋總產量“添秤”的小雜糧。位置既不重要,這來不及秋耕的地,就待來年春天再耕了。

一年之計在于春。農諺:驚蟄地化通。數九歌:九九加一九,耕牛遍地走。此時天氣暖和了,坡田返了地氣,土質松軟,踩一腳都落下一個腳窩。經歷了一冬的萎靡,農人重返田野,有說不出的暢快。恰此時農活逼得不緊,人省心,牛馬省力,耕地時身后有喜鵲喳喳叫著飛下來啄蟲,又增加了情致。在一年農事中,春耕是最身心舒松的,好比一場大賽前的熱身。牽牲口的幫手喜眉笑眼,持犁把式神色從容,面目有如長天白云似的悠閑?!安謊圓揮鋃?,心里唱曲兒”,那是春耕地里的農人寫真。

春耕雖不及秋耕效果好,然及早春耕,仍能起到補救作用。保墑而外,還有滅蟲和滅草兩重功效。春耕地,把蘇醒的蟲蛹翻出來,因晝夜溫差大,一部分蟲蛹將被凍死,一部分會被鳥雀啄食,大大降低害蟲的產生。雜草剛冒芽,耕了后,就把這些處在萌芽狀態的雜草捂死在土里,可減輕以后鋤草強度?!骯扔昵昂?,種瓜點豆?!本萁詬?,為播種谷黍、豆類、栽白薯等做了預期準備。

夏耕和秋耕就不像春耕那樣溫和了。因為節氣不饒人,后續播種期卡在那里,必須搶耕出來。夏耕,也叫“暴耕”,也叫“搶茬”,聽名稱就夠急如星火了。夏耕是割麥之后的農田程序,接茬種玉米。秋耕,是為了種麥,仍然是時間緊、任務重。為了大麥二秋適時耕種,生產隊時期那真是全民參戰,收的收,運的運,拉莊稼的大車回程捎帶運糞,糞堆落了地立時鏟,有人揚撒,后邊緊跟著犁把式耕地,人歡馬叫,一環套一環。那個場面,說它熱火朝天,一絲不差。

像這樣以人力為主,繁忙而勞累的耕種景象,僅限于人民公社沒解體之前。改革開放以后,隨著分田到戶、農業管理轉型、機械化水平提高,原來充滿汗息氣味的景象已不復存在。社會發生了如此迅速的變化,經歷過新舊社會兩重天的農民感觸尤深。他們掌握過古老的農具,精通古老的農藝,他們對新中國以后發生在土地上面的變遷,有拋著淚花的甜蜜。

過去農民耕地使用的犁,也叫“犁杖”。在所有農具中,這一種外相最為粗重。新中國初期,農民使用的犁有“洋犁”和“笨犁”兩種。笨犁是傳統類型,整體造型像直立著的微縮恐龍骨架。最主要部件為犁頭、犁鏡和犁彎子,后邊為把手。犁頭是一個扁方形木塊,為桑木或榆槐木等耐磨損的硬木,像大象鼻子似的在犁前部探出,挨著地表面,直接和土地摩擦?!案乜蠢繽貳?,它是耕地前行的瞄準器。文化人稱的犁刀,農民叫“犁鏡”,靠它翻土,使用過程中锃光瓦亮,光可照人。犁彎子為連接犁把手和犁頭的鐵部件。犁鏡和犁彎子均為生鐵鑄造。使用笨犁耕地,入土較淺,犁刀損壞,也不容易更換。洋犁,大的結構上與笨犁相同,而部件不一樣,首先犁頭不是方形木塊,是一個直徑約十厘米、可以滾動的鐵轱轆兒;犁彎子也換成了不怕磕碰的木制品。洋犁入土深,翻起的土浪花大,犁刀損壞了更換方便。這在合作化時期是很新鮮的玩意兒。當年京西坨里村“永豐社”搞得好,彭真市長曾獎給一副雙輪雙鏵犁,當地農民還記得是九龍山鐵工社生產的(九龍山在北京東部大郊亭)新產品??上?,這副犁沒怎么用,原因是牲口拉不動。

耕地,也有術語、技術含量。首先,耕地工作量的計算單位不以畝計,稱為“斠”(此字不確,取音同jiào),“一斠地”可多可少。耕地方法有“絞斠”和“扶斠”兩種。扶斠是從整塊農田中間插犁,扶起驢脊梁背似的土埨兒,然后一環環向兩邊耕。絞斠正相反,是從地兩邊向中間匯攏,剩下的一犁地最見把式功夫,這一犁插犁從中間沖開,叫“挑(音tiǎo)墑”,要走線精準,翻出的土恰好將兩扇兒的鮮土合壟,把豁子蕩平了。這一手挑墑,最見功力,是把式表演的好機會。

生產隊時期,使用牲口耕地是大車把式的活茬,車把式是擺弄牲口的高手。由于車把式不經常跟社員在一起,此時即是他們表現自己的大好時機。除了上述的功夫,他們還要把自己的神采交給社員檢閱。一犁犁破土一層層浪,一記記響鞭震天宇,在犁把式大步流星的行走中,油黑的泥土被犁刀翻卷拋出,農田里像涌起浪花。牲口越有勁,翻出的犁花兒越大越漂亮。大地在翻卷,大地在流動,激蕩著把式的心,微笑、自信,且還有一點兒陶醉。田野如歌,翩然歌起;大地如畫,人在畫中。

若說耕地給犁把式帶來了威武,那耙地就給犁把式帶來瀟灑。那分表情、神態,現在人叫“酷”。

耙地,農民叫“蓋地”?!叭指?,七分蓋”,它是耕地最后一道程序。蓋地的作用,是把一道道波紋狀的鮮土擦平。蓋地時,一些甩在表面的土坷垃被碰碎了,一些溝縫填上了,地合上眼,有利于保墑,一些劃拉出來的小蟲也會被鳥啄吃了。蓋地的物件,本身就叫“蓋”,與梳頭用的篦子仿佛;蓋有木頭架兒,長方形木架上別著編織的酸棗樹莖條,整體長度1.2米左右,寬度半米有余。

蓋地這活兒,有一定危險性,還是由犁把式來完成。把式叉開兩腳,踏在蓋中間橫牚兒后邊,左右兩手挽著韁繩,隨時控制牲口走向,身子后仰,口中“吁吁——哦哦——”地吆喝,蓋就在鮮土層上左右搖擺,晃來晃去,把式腰里掖著的一大塊藍汗巾,跟著飄動……一切韻味,盡顯犁把式的瀟灑。蓋地段落,有點兒像沖浪那樣快樂、刺激。

大概從上世紀60年代中期起,京郊各縣建立了拖拉機站,機型主要是“東方紅55”。大拖拉機耕地又快又深,可是由于農機少,各村都要預約排隊。沒奈何,機車小組“歇人不歇馬”,晝夜連班。有時半夜三更,從這村轉移到那村,沿途路口,有生產隊長打著手電筒迎候?;旨刃量嚶鐘屑阜職諒?,隊干部唯恐服侍不周、應酬不到,影響耕地進度和質量,常派能說會道的人去跟班搭訕?!懊揮芯?,拖拉機不走;沒有肉,耕不透;沒有煙,耕不到邊”,“少酒無菜,三犁兩蓋”,若怠慢了他們,就給犁刀定尺淺,耕出來的地看起來跟面笸籮似的,里邊卻留下很多生茬,當然不利于以后收成,是那一時期生產隊長的憂慮、懊惱。

七十年代,京郊生產隊有了手扶拖拉機,各村也逐漸購買了大拖拉機,拖拉機耕地的緊缺情況有了緩解,使用大牲畜耕地漸漸地少了。

到了八十年代以后,歷史翻開新的一篇,社會情形、農村情形,大家都看到了,不用多說。

揮手從茲去。社會變遷太大了,單單一個農事上的耕地,就讓人生發無限感慨!多半個世紀以前,毛澤東在農業合作社典型事例的按語中寫道:“難道六萬萬窮棒子不能在幾十年內,由于自己的努力,變成一個社會主義的又富又強的國家嗎?社會的財富是工人、農民和勞動知識分子創造的……”

這偉大激勵,在今天已經完全變成了現實!

遙遠的耬鈴聲

耕、耩、鋤、刨,耩是農田四藝之一。

春爭日,夏爭時,有白地(指尚未種莊稼的農田)要搶先種。農民對大秋作物的指望,從播種就開始了。耩地是播種的主要手段。

耩地不難,但干好了不易。莊稼把式的要求:保苗、省種。一個好莊稼人,講究什么農時下多少種子,出苗時一行是一行,不緊不疏。出苗勻實。整塊地的邊邊角角,都有苗。

耬,作為一件農田播種長期使用的生產工具,上個世紀80年代前還比較常見,現在很少見到了。現在的農村青年人,已說不出“耬”是個什么形狀,即使農業博物館有實物展陳,但沒有說明,耬具上各個配件的名稱及其功用,也迷惑不清。

伴隨中國幾千年農業文明的這個播種工具,是一項偉大發明。據史乘記載,為漢武帝時任搜粟都尉的趙過創造,流傳民間稱為“趙過耬”。這是鐵器出現以后,生產力的再一次發展。耬的整體外形,像一個倒置的、不規則的三角形。耬體分三部分:前部使用人力或畜力拉動的兩根木桿,叫“耬桿”,耬后靠人掌握播種深淺、間距寬過人身軀的把手,叫“耬把”。耬中間屬于配置嚴密的核心區,上邊敞口裝種子的錐形薄木箱叫“耬斗”;耬斗后下方的矮框承接流出的種子,矮框上的圓孔如同一個水壺嘴,叫“倉眼兒”;倉眼兒上的卡板,調劑出子量,叫“閘板兒”;與閘板兒作用相關,帶著線繩兒,走動時晃來晃去、發出有節奏響音的小鐵塊兒,叫“耬錘兒”;耬錘兒與倉眼兒之間還有一截彎曲的粗鐵絲,它攪動耬斗里的種子外流。耬斗下斜伸的那一根獨木,叫“耬腿兒”。耬腿兒頂端包裹一個三角形鼓腹的鐵護套,用來劃破地皮,它叫“重斤兒”。從倉眼兒以下,至耬腿兒,至重斤兒,中空,種子順著腔眼潛入地層。重斤兒后邊還懸掛一個半圓形的鐵圈兒,拴掛在耬腿兒上,用來掩埋種子,它叫“螞(音mà)弓兒”。人力拉動耬前行,除了肩襻繩,還有一根扣在肩襻繩中間,貫通前后,連接耬腿的一根細拉繩,叫“千斤”。整個耬具木質部分,以牢穩結實的榆槐木居多,榫卯結構。耩地過程,就是把耬的各個部件功能組合,運用生產技巧,將種子一條條播撒到田地里。

耩地這項活計,不論使用牲口,還是人拉,都不是一兩個人的活茬。一般地說,一張耬要有拿耬的把式,牽牲口的婦女、小孩,或拉耬的壯勞力。后邊還要跟著一個推石制砘子的,將松土壓實。耩大塊地,同時上兩三張耬,加上干其他活兒的有十多個人。耬具運行開了,你來我往,耬錘兒敲擊耬斗,發出“嘎嘚兒,嘎嘚兒”有節奏的聲音,田里人也陶醉其中。

有一個規矩也不能不說,一起耩地的人若是多,在正式播種之前,幾張耬進地,要先商量定子眼兒。由一名老把式把他掌的耬的子眼兒定好,耬斗灌上種子,原地搖幾下,其他的把式看著,他謙和地詢問“行不行”。說“行”,另外把式也照這么辦。各張耬人員都調配好了,還要有細心,拿耬把式讓自己的搭檔試著走幾步,然后停下,他俯下身子扒開壟眼看下種是否勻實。如果合適,就按預定的辦,不合適,再調整?!盎疃?,活兒,活兒是死的,人是活的?!迸┟癜檔惱餼浠?,意思是干活兒這件事可靈活處理,不必墨守成規。即便農田上的大把式,也不是完全憑經驗資格吃飯。

“插耬緊三搖,拔耬慢三搖?!閉怦鸕氐木髑?,農民都懂。剛插耬時,下籽兒腔眼里的種子還沒完全暢通,不緊搖幾下,種子下不去,開始種的地邊兒就種不上,而到了結尾地邊兒不放緩速度,就會造成起耬時瀉籽兒如注,浪費種子。農民對種子十分珍惜,不愿無故消耗。

在這種意識下,農民是既希望出好苗,又要求節省種子。過去,大戶人家雇人耩地,他拿出一小袋種子,對雇工說:“這塊地,這點兒種子,你給耩了吧?!閉飫錒橢鞫凸凸ざ際嗆米謔?,主家說過了,就等著看拿耬的眼力、手上功夫了。這拿耬把式接了活兒,先在地頭蹲著抽一鍋兒煙,然后站起身邁步量地,算計要耩多少眼兒,有了一個大譜兒了,拿小碗兒分種子,量出大概夠一個壟眼兒的種子,先耩一根地。這一根地耩下來,那耬把式心里就更有數了。一塊地耩完了,種子正好。普通的田間勞動,有這般掌故,這般細膩,神奇嗎?神奇!農田里有判斷,有設計,有計算,有實踐,中國農民既聰慧又樸實的風格,今天仍能引起我們對他們的敬意。

在實際耩地中,還有關節點可言:拿耬把式和幫耬的相互配合,很重要。論關系,像說相聲逗哏捧哏的一樣。如果不配合,單靠哪一個,地也耩不好。有的拿耬把式,太懶,把耬當拐棍推著,耬就死沉死沉的,累的幫耬人脖頸子暴青筋,弓著身拽拉(這時你就明白耬上的拉繩為什么叫“千斤”了),很難把路線走直。遇到這樣懶把式,幫耬的招數是將耬把掂起來,使耬腿兒入土不深,費力不大,而播種質量就不好說了。真正的好把式,講究與他搭幫的是個“絕配”,幫手“有眼力見兒”。一個組合搭配得好,相互之間都感到輕松,幫耬的挺胸抬頭,步幅勻稱,拿耬把式架耬的姿勢舒展優美,一步三搖,保持清爽的節律。

半輩子用心,才能熬出一個好莊稼人。耩地,這里邊還有很多說道,同樣播種,因為種子不同、節氣不同,莊稼把式拿捏的分寸也不同。

比如耩黍子。黍?;?,容易下籽兒密,耬把式要將閘板下按、耬眼兒變小。拉耬的,邁步要穩,不能大步流星,走快了,若碰上草根、土坷垃,種子就會在那兒咕嘟撂一小堆兒。耩芝麻,芝麻粒要摻黍子,因為芝麻扁,不愛下籽兒,需由黍粒帶動。而且芝麻發芽拱地的勁也小,容易憋在土里,而黍子芽兒尖,有拱勁兒,能把芝麻芽兒帶出來。再者,耩芝麻還要看天氣,看墑情,地皮不能太濕。播下時,不能用腳踩、砘子壓,只能用大鋤板去揉擦土壟。假如耩芝麻后很快降了大雨,被“瓜搭了”(京西土話,指被突然的猛雨澆淋),芝麻也就不發苗了。耩麥子,播種期長,可根據上茬莊稼情況,從白露節種到立冬。它關注的要點,是不同農時的下種量。農諺:白露早,寒露遲,秋分種麥正當時。老話兒說“白露麥子九頭十八尾”,是說它種得早分蘗強。若在白露節前種麥,種下的麥子發苗盤垛,開春只能割了喂牲口。立冬節里種麥,猶如老人求子,子息畢竟先天不足,生長力弱,有的當季能發苗,有的不出。捂在地里的叫“凍黃兒”,來年春天才出土。

一季季莊稼,一年年綠,一個個時代,一輩輩人。多少個世紀輪回,中國農民以勞動技巧和對于歲時物象的認識,領先世界水平建造了農業,氣運集會在了農業。

俗話說:莊稼佬兒上梁,自在王。是說在自然經濟狀態下,農民的樂觀屬性。農民苦,農活兒累,世間或有人悲憫,但“坐地棵兒”的農民順生、認命,自有排遣之道。真干活時有樂,干得漂亮時有大樂,這個特點不在莊稼地的人琢磨不著。辛辛苦苦,并且快樂著,這就是老輩子的農民。農村男孩兒承襲著先輩的秉性,從學會招坑兒、點豆兒、條埂等小農活,到什么農活都可能被派上,不覺鉆進了大人堆,他們有一種被認同的幸福感。尤其扛著耬跟把式去耩地時,走在了街上,他們特別希望讓人看見,那一刻的快樂就像今天鄉鎮干部受到提拔重用一樣!一來二去,他們掌握了全面農活,懂得了種田倫理,知道了干活圈子里有權威、有規矩……一代接茬農民就此長成!時至今日,社會變化已如霄壤之別,當下農村青年爭相以新新人類面目出現。那曾漫撒平川坡嶺的耬鈴聲,那曾歪嘴叼著短煙袋桿兒、悠閑樣子耩地的拿耬老農,那口里嚼著羊葉角、兜里按著鵪鶉蛋的拉耬小年輕兒……無論聲無論影都掩埋在了快速發展的時段之中。今天的人誰還能記得多少過去的農事,誰還有興致回身鬧什么穿越,去談及貧窮時光的清涼話題?一些“古話兒”,不說也罷。

(作者:董華,系北京市房山區坨里村人。創作以農村題材散文為主,著有《鄉里鄉親》《大事小情》《草木知己》等多部作品)

上一篇:父愛如詩
下一篇:我就是一顆葡萄